将军大人,有妖气 第37章 大病一场

小说:将军大人,有妖气 作者:婴城 更新时间:2020-10-18 04:05:44 源网站:网络小说
  翌日,已至巳时却仍未见姜赤缇开门,小菊在外面唤了数次也无人回应,情急之下只得擅自揎门而入。

  入内后,小菊径直迈向粉床,掀起帐幔。

  姜赤缇正闭目躺在床上,面颊微红。

  小菊赶紧伸手抚探姜赤缇的额头,竟烫得厉害。

  唤门迟迟未应时,小菊已有不好预感,此时更是大惊失色,瞬即收回手,慌忙跑出房间,在凉亭里寻到张潇潇,禀上此事。

  张潇潇亦是惊骇,当即吩咐小菊去请大夫,自己也快步行往姜赤缇房中,将贴身婢女留在房外,独自坐在床边,守着女儿。

  约莫一炷香工夫后,一位白须飘飘的大夫背着药箱,在小菊的引领下急遽行来。

  张潇潇从帐幔里起身,神色焦急,却不失仪态,侧身让出床畔,“有劳屈大夫。”

  屈大夫将药箱放在桌上,“老夫先为姜小姐把脉。”

  小菊进屋后便钻入帐幔,在姜赤缇的雪腕盖上一块缎巾,而后持着姜赤缇的手,伸出帐幔。

  屈大夫坐在床边的一张绣墩上,四指搁上缎巾,仔细探脉。

  须臾,屈大夫收回四指,小菊也轻轻挪回姜赤缇玉手。

  张潇潇眸凝愁雾,赶忙问道:“屈大夫,小女所患何症?”

  “姜小姐心火太盛,且脾劳肺伤,火气尚能以药却之,而脾藏意生思,思伤脾,肺之志,悲忧二绪,还得姜小姐自己清心才是。”屈大夫说完便用小菊适才备上的笔墨写了一张下□□方,交与小菊,又叮嘱数句,而后背箱离去。

  小菊亦拿着方子跟上屈大夫。

  张潇潇有些懊恼自己昨夜那番辞是否过重,才致姜赤缇急火攻心。她坐回床边,抚着女儿的手,喃喃道:“娘也是为你好。”除了这句,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正叹气间,屋外银铃脆响,姜宰猛一头扎了进来,“娘,我姐如何了?”

  张潇潇立即小声呵斥:“姐姐在休息,莫要吵闹。”

  “娘,你让我看看姐。”姜宰说着就要去掀帐子。

  张潇潇忽地从帐幔里出来,揪住他欲掀帐子的手,拉到一旁,“方才屈大夫已经来瞧过了,姐姐喝下药就会好,你就莫要去扰姐姐了。”随即把姜宰推了出去。

  屋里静下后,姜赤缇缓缓睁开双眼,望着虚无一处,目光冷冷。

  姜赤缇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冥冥不愿醒来。张潇潇和小菊唤了她许多次,她却始终双眼紧闭,不肯睁开。

  期间,二位姨娘趁着张潇潇和小菊都不在时,偷偷来到姜赤缇房里查探,就想瞧瞧姜家嫡女是否忽患大病,命不久矣。手机端sm..

  直到次日早晨,姜赤缇才恹恹委委地开门,青丝披肩坠腰,一张巧秀的脸上毫无血色。

  今日,先生要来。

  正端来汤药的小菊忽然瞥见姜赤缇站在门外,一时欢喜过甚,手一抖,洒出数滴褐汁,险些连药带碗一并摔在地上,“小姐,你可算醒了。”稍显憔悴的小脸绽出笑纹,连忙快步走到姜赤缇身旁,随手将药碗放在栏台上,扶稳姜赤缇。

  姜赤缇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先生可是要来了?”

  小菊如实答道:“时辰尚早,先生还未来。”

  姜赤缇微微颔首,辞气如棉:“净面罢。”

  病尚未痊愈,身子便仍是乏软无力,小菊遂将早膳拿来房中,姜赤缇直接在房内用膳。

  用膳期间,张潇潇过来查看了一下姜赤缇的身体状况,宽慰了几句,又小坐片刻,随后起身离开,似有要事待办。

  姜宰倒是嚷着要陪姐姐,不过姜赤缇却提不起半分兴致,三两句话便将弟弟打发了去。

  早膳过后,姜赤缇一直等在书房,为不闲思乱想,便在纸上随意作画。

  画到一半,“小姐,谈先生来了。”小菊在门口提醒。

  抬眸之时,一抹霜色入眼。

  姜赤缇滞笔噙笑,如枝头一朵将萎之花,人见惜怜,柔柔起身施礼,“先生。”

  谈问西迈近几步,语关切:“听闻你昏迷了一日,今日可转好?不然我后日再来,你且养好身子先。”

  “让先生挂怀,小病罢了,今早已经痊愈。学生愚笨,一日不提笔,倒觉手生了不少。”姜赤缇强提语力,以笑当掩。

  “如此便好。”谈问西朝书案走来。

  先生此时就在身旁,那样近,近得她能清晰地闻到先生身上浅淡的桃果香。

  小菊以前告诉过她,先生的屋前种了两株桃树,结出的桃又大又甜。

  那幅景象,姜赤缇也只能在脑中描绘,暂无缘亲眼一睹。

  此刻,桃香熏面,她倒像曾见过那两株桃树一般,满树鲜桃压枝低之景逐渐浮于眼前。

  谈问西不再具体让她画某个景物,而是问她:“今日想画些什么?”

  姜赤缇想也不想,脱口便道:“桃树。”

  谈问西蕴笑点头,“那便画桃树。”而后如常坐在离她三步之遥的圈椅上。

  姜赤缇手里握笔落墨,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悄然侧移。

  半晌,她捧起茶盏小饮一口,继而放下,对小菊道:“茶凉了。”

  在桌旁观画的小菊立即应声:“奴婢马上给小姐重新沏壶香片。”

  小菊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一瞬间,姜赤缇的心恍若一串挂在墙上的爆竹,忽然被某个调皮的小童点燃了火捻,火星顺着捻子飞速直上,眼见着就是一阵如雷贯耳的爆裂声,姜赤缇紧攥着画笔的手不禁发颤,画上桃树的枝桠横空斜生,喉咙里更是仿佛有一条欢快的小鱼,时潜时浮,薄薄里衫已经粘在身上,心思全然不在画上。

  翘望画纸的谈问西觉出异常,立马关切道:“身体不适吗?”

  谈问西这一声如魔音入耳,将姜赤缇的心弦狠狠一弹。

  姜赤缇猛地望向谈问西,似要道出能颠乾倒坤之秘,更如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领着寥寥残兵对战十万精兵强将,已抱定必死决心。

  捻子上的火星猛窜不息,爆竹浴雷在即,姜赤缇张了张嘴,“先生,我……”

  槌击战鼓之际,“小姐,茶来了。”话落之时,小菊捧着一盏热茶步入。

  已经点燃的爆竹在火花四溅之前,突然被一杯从天而降的水泼灭,最终没能发出似能驱逐一切恶鬼山臊的震音。

  小菊面带浅浅笑意,却浑然不知自己手上的这盏茶,方才生生斩断一根系着眼看就要从深渊之底爬上来的少女的孤绳。

  这是少女采尽了谷底青草,一根根晒干,编结而成的绳。

  少女朝上攀爬一段,又取下绳子,往上一套,再爬,再套,千辛万苦终于快到顶上之时,绳子却被人无情砍断。

  小菊将茶盏放在姜赤缇手畔。

  如常的一杯香片,此时却像是一团燃烧正炽的火球,张牙舞爪地向姜赤缇示威,烈焰灼地她双眼生疼。姜赤缇怨愤难当,恨不得扬手扫掉这根扎在心上的芒刺。

  “小姐,你脸色比方才又差了些,太累了吗?”说话间,小菊取出一张丝帕,抆去姜赤缇额上细汗。

  姜赤缇一不发,只闷闷地摇头。

  无人知道,她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理了多久纷繁的思绪后,才给足自己那份勇气。

  也无人明白,她此时有多么不甘,明明就要冲破一切束缚,却偏偏天不遂人愿。

  好比在冬日晒衣,眼瞧着晾了好些日子的衣裳快要干透,天上却猛地浇下一场毫无征兆的大雨,将之淋了透湿。

  方才话到一半便被忽然走进的小菊打断,待小菊收起丝帕后,谈问西又继续问道:“方才有何疑难?”

  姜赤缇看了眼先生,又看了眼小菊,掩在桌下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片刻,指松拳开,姜赤缇笑望先生,“学生方才在想,是画夭夭桃花好,还是垂枝鲜桃好。”

  谈问西认认真真地道:“此时节,桃实正甜,可作一幅鲜桃图。”

  姜赤缇笑得明媚,“就依先生所。”垂眸之时,颊色倏尔黯淡。

  “对了,差些忘记。”小菊倏地抬头,望向谈问西,“老爷说他近日忙于商事,未与先生多聊,今日得空,特请先生移步客堂一叙。”

  话音一落,姜赤缇的心无端猛地一提,“爹是让先生这会儿过去?”

  小菊点点头,“嗯,老爷是如此说的。”

  谈问西从椅子上起身,捋捋衣衫,“这就去。”又转向姜赤缇,“我去去方回,你依着心中所想先画。若遇断笔之处,我稍后来解。”眼眸明如雨后空山,辞气淡若秋染新菊。

  姜赤缇凝瞩不转地看着谈问西一步步行远,那抹明丽的霜色徐徐走出眸光里。

  不觉间,酣饱的毫尖抵上画纸,在树枝上晕出一片黑云。read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