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大人,有妖气 第53章 茶肆意外

小说:将军大人,有妖气 作者:婴城 更新时间:2020-10-18 04:05:44 源网站:网络小说
  走在路上,老是有人将目光有意无意地洒在我身上,并时不时彼此窃窃私语一番。

  我特地低头看了一眼,今日所着衣裳并非亮眼之色,亦无繁复纹饰,兼之我们一族的女子从不用粉黛妆扮,不知到底是哪里吸引了众位姑娘驻足窃看。

  我扯了扯商宧衣袂,压低声音,问道:“商宧,你有没有发觉,总有人在瞧我?”手机端sm..

  高我一头的商宧在快扫了两眼后,略略偏头,认真地道:“发觉了。”

  我心头不由一紧,探究地看着周遭诸人,莫非有龙虎匿曜其中,已观出我本形?

  一旦心里有了想要隐瞒的秘密,便会变得杯弓蛇影。

  心虚之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想要避开这些仿佛能将我灼穿的目光。

  我倒不怕被道中人识破,我们一族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所行诸事无不堂堂正正。

  只是不想在此时此地突然蹦出几个道士扬要将我拿下,因为我不确定若叫商宧知道我其实就是山上那只穿山甲后,他会如何看待此事。

  会与众人一样将我视为妖物,还是千樰?

  此前,我从未思虑过此事,也并不在乎。而今我却越发地不希望商宧知晓此事,不希望他将我视作妖物。从什么时候开始,又为何会如此,我自己也想不清明。

  “怎么了?”商宧也跟着我的步伐加快脚步。

  “我……我……方才茶水喝多了,想出个恭。”情急之下,我随意扯了个再正当不过的理由搪塞。

  商宧果然不再追问,只一不发地踩着我的步点,不快我一步,也不慢我一步。

  路过一处碧瓦朱甍的府宅时,我突然缓下步子。

  只见宅子里的人正骂骂咧咧地从里面搬出一些漆上各色纹饰的木头,而后将之横七竖八地扔在地上。

  木上之漆甚有光泽,应当不是古旧之物,不知何故要将这些精心裹了彩的画栋粗鲁如斯地丢在地上,实在暴殄天物。

  商宧问道:“怎么了?”

  “我在看这些木头。”我蹲下身,正要仔细一瞧,却不虞一缕熟悉的气味自木里飘散而出。

  我曲指一敲,果不其然,看似一根根好木,内里却已空空如也。

  冤家何处不相逢,这天杀的白蚁精,上回将她赶出半崖山后,原以为她会因大雨倾山之事而有所收敛,哪曾想她竟明目张胆地将巢穴从山间搬到尘世烟火之中,还特特选了天穹山下的临穹县。

  此举意欲何为?挑衅,还是不满?实在猖狂,若不将她好生收拾一番,只怕整个临穹县但凡架木之地,都难以幸免于难。

  首当其冲的便是房屋,木材是建造房屋的不可或缺之物,白蚁精此番作为委实无法轻饶。

  我正在气头上,不明所以的商宧也学着我的模样蹲身探看,“这堆木头,有何异处?”

  对上商宧困惑的目光,我登时敛去眸中怒意,笑自如:“我瞧着木上之画甚是精美,画匠一双巧手可见一斑。”

  为圆此谎,我煞有其事地欣赏起这一根根被弃如敝履的空心画栋。

  商宧认真赞道:“委实巧夺天工。”

  假意再赏了片刻,我一个劲子直起身,又一把捞起商宧,道:“一堆弃木而已,也无甚看头,听书要紧,走罢。”

  今日的茶肆里,客官格外多,几乎座无虚席。

  人虽多,却一点也不嘈杂,醒木拍案之声穿出茶肆,传到街上,清晰可闻。

  我和商宧好容易寻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刚一沾凳,便有细细碎碎的声音飘来。

  在说书先生洪亮的声音下,我似乎听到有人在说,商公子来了。

  一回想,刚进来的只有我和商宧,估摸着他们口中的商公子便是我跟前儿的商宧。

  我环视一周,当真有人正频频朝我们这处看,并时不时与同桌之人交头接耳。

  若非我听到他们口中聊着的是商公子,否则断然会误以为是在瞧我。

  我伸长脖子,凑近商宧,尽量压低声音,“商宧,我听到有人在谈论你。”

  商宧仿佛早已习以为常,不以为意地道:“无妨。”

  我见他如此不当一回事,不禁有些担忧,问道:“商宧,你可是得罪了人?”

  商宧面色沉静如斯,“为何如此说?”

  “因为……”后面的话尚未出口,商宧突然站起,朝我倾身压来,旋即伸手一挥,几乎同时,我耳后响起“啪”的一声,几滴滚烫立时溅在背上。

  好在秋日里衣裳不薄,滚热已被两三层布消去不少,触及皮肤时也就些微暖烫,只是在瑟瑟秋凉中显得格外昭著。

  说书先生起起伏伏的声音也在这一声脆响后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齐刷刷朝我们这处望来。

  我急遽转头,一看,地上赫然开出两朵碎瓷花,花瓣散落各处。而瓷花间,已被泡开的片片茶叶正冒着垂死的热雾。

  一个后生模样的茶博士狼狈地半倒在地,幸得他眼疾手快,抓住了旁边的桌子杠,才没摔砸在硬冷的地上。

  我赶紧蹲身,欲将之扶起,“可有摔着?”

  指尖甫一触及,茶博士便犹如惊弓之鸟般霍地半支起身,于我面前跪下,“客官对不住,客官对不住,小的眼瞎,走路没瞧仔细,冲撞了客官,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边说边朝自己脸上直呼巴掌。

  他一掌重重落在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眼见着就要来第二掌,我一把将之拦下,“这是作甚?好端端的何故打起自己来?杯子是摔在地上,又非摔我身上,我岂有怪你之理?即便那茶方才真倒在我身上,我也不会怨你。你快些起来,又不是铁铸的身子,会疼的。”

  茶博士面上的惧色这才散去,喜形于色地撑在地上,朝我拜了三拜,嘴里不住地谢着:“谢谢客官,谢谢客官……”

  在他低头拜谢时,我已捡了好些碎片放在食案里。

  待他三拜完后,才瞧见我在一旁做着他的事,瞬即慌神,连忙将活计抢过去,快速拾起碎片,“哪能让客官做这种粗糙活儿,您不责难小的一番已是天大的恩德,可别折煞了小的。”

  我也不为难于他,放下手中瓷片,嘱咐道:“那你以后上茶可仔细着,一定瞧好了路再走。”

  茶博士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再不犯糊涂。”

  我起身准备再落座时,抬眼瞥见商宧的神情,登时一惊,只见其目光掠过我,直狠狠地盯着后面,教我本欲坐下的动作都当即停了下来。

  以前,无论我怎么激他,他都不曾生过一丝气,这会儿何故如此气恼?一双幽黑的眸子宛若两根利刺,只是不知他此番是将利刺扎在了何人身上。

  “商宧。”我唤他,“你在瞧什么?”

  我尚在思索他这股莫名怒火的由来,他却一把抓在我手腕上,未置一词,不由分说地将我拉走。

  也正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才让我发现,他的右手竟红似拒霜,紫檀色的袂关处赫然错落着几滴水印。

  我猛然一惊,不消说,定是被那两杯本应洒在我身上的茶水给烫着了。

  “商宧,你的手受伤了。”我着急唤他,想让他停下。

  可商宧丝毫不为所动,只一个劲儿地拉着我,几乎是用拽地将我往茶肆外带。

  我以前倒是没发现,商宧的力气竟如此之大,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最后只得任由他抓着往外走。

  出了茶肆后,商宧才放开我,脸上腾腾怒气一点未散。

  我全然不明他到底是在跟谁置气,遂问道:“商宧,方才谁将你惹得这般厉害?”

  “你可有伤着?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商宧的脸上无端露出焦急之色,答非所问不说,未待我应声,他又拉住我,就要走。

  我立定不动,手往回缩,带地他也停了下来,“商宧,我没事,你且告诉我,你因何事生这么大的气?”

  他的怒气刹那间莫名消失,一如莫名生起那般,熟悉的笑意在他薄薄的唇角如墨滴落水般晕开,“你没事就好。”

  此情此语,让我恍惚觉得,他已将我认出。

  但清醒地一想,完全没这可能。商宧并非佛道中人,肉眼凡胎怎会识出我本身?

  我立刻稳住心神,不断地告诉自己,他绝然认不出我。我以本身与他相见时,从未同他说过一半辞,便露不出什么破绽来。

  沉了沉气,我轻松笑道:“你既已帮我挡去,我又怎会有事?”我指了指他的手,“是得去一趟医馆,你的手还要用来握笔作画,若因我坏事,那我倒宁愿那两个杯子落在我身上的好。”

  商宧将手往背后藏了藏,敛笑肃色,略带轻斥之意:“尽胡说。”

  “走罢,上医馆,别磨蹭,搞不好会脱层皮下来。”我一想到商宧那双细长如春笋的手在烫水里滚了一下便不由发寒。

  当时定然疼得慌,可他倒好,似无感无觉,若无其事地杵在那里,不知跟谁生着闷气。

  他那会儿既不是在看我,也不是在看蹲在地上捡碎片的茶博士,我真个想不明白,我不过捡个碎片的功夫,谁能悄无声息地惹起他这般大的火气。

  就近寻入一家医馆,大夫看后说并无大碍,回去用凉水泡上几次即可。

  听得大夫如此一说,我总算放下心来。

  出了医馆,我和商宧并行迤逦在大街上。

  统共也没下过几次山,我却是越来越喜欢山下的生活,禁不住遐想,倘若我们也能住在山下,而且户户人家皆有小院,隔壁是见欢一家,对面是小慈一家,一条路上的屋子都住着穿山甲一族,别提有多惬意。

  想着想着,我不觉笑出了声。

  商宧侧过头来,瞧着我,笑问道:“何事惹你欢喜?”

  我随口道:“我方才在想,我们相见不过三次,你为何对我这般好?”我仔细打量着商宧的神情,像是在读一本晦涩难懂的书,想要捉住他每一个细微的变化而好生揣度一番。

  失望的是,他并未同我希望那般流露出任何异于寻常的情绪,哪怕是一丁点儿的闪避。

  “因为……”商宧停下脚步,反以更深不可测的眸光将我的影子关在里面。

  本是我在试探他,眨眼一转,变成他在探寻我,直将我看得不知所措,下意识躲开那道让人如临寒夜深渊的目光,底气骤然一失,只问他:“因为什么?”

  “因为你是千樰。”简短的一句话,我于他辞气中、眼神里,丝毫辨不出他到底是在搪塞我,还是在正经回答。

  无论我是一字一字分开思索,还是一整句话反复推敲,都不甚了了,便姑且认为他是在妄。

  思绪如电飞转,又想到那堆被噬空的彩木,心中禁不住一片愤恼。

  本以为姜赤缇的事了结后,我不会再过上昼夜颠倒的日子。孰料,白蚁精一日也不肯安分,又捅出娄子来。

  若听之任之,她不定会做出什么更耸甲听闻之事,看来将她好生收拾个痛快,已是迫在眉睫。

  天色尚早,我便也不急着回去,收起未果的试探,我将注意力悉数转移至叫卖声忽起忽沉的长街上。

  这条街虽比不得千影街的琳琅满目,却也足以勾起我的玩性。

  我如今虽得以时时下山,但仍是没有带银子的习惯,入眼的许多小物件儿我都喜欢得紧,可碍于没银子买下,也只是入手把玩片刻便将之放下。

  倒是一路跟在我身后偶发两辞的商宧,在多次表示不需要我还他银子的情况下,买下许多被我沾手之物,以至我后来再不敢随意去摊子上胡瞅。

  这趟下山,还让我发现一件新奇事。

  我正趴在一家纸鸢铺里,看着各式各样、眼花缭乱的纸鸢,跟掌柜学扎纸鸢的法子时,不经意抬眼往外看去,竟瞧见两抹熟悉的身影。

  几日未见的昔邪和若谷并肩走在大街上,东瞧瞧西逛逛,一个妙语解颐,一个抿嘴含笑,眉来眼去之间好不融洽。

  我一阵窃喜,看来又有好玩之事。

  落日渐沉时,我与商宧依依作别。

  他从不问我家住何方,也不问我何时再来,倒是替我省去不少麻烦。

  走在回山的路上,我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不禁哀怨一叹,今夜又睡不成了。read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