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大人,有妖气 第110章 第 110 章

小说:将军大人,有妖气 作者:婴城 更新时间:2020-10-18 04:05:44 源网站:网络小说
  下山路上,我被山子拽着头发往前拖。

  山路崎岖,我又因双腿被绑而无法迈步,只能看准地方往前跳。山子却分毫不顾及我的不便,只管大步流星地朝前走,步伐显得甚是急促。

  一路上,我无,他亦默然。

  我绞尽脑汁想要寻机脱身,可依我眼下束手束脚的状况,跑不出两步便会毫无悬念地被山子抓住。于是乎,我在同其讲道理与放狠话恐吓之间,徘徊不决。

  忖度良久,我到底是心不死,开口劝说:“山子,你叫山子是罢?我是妖不假,但我从未吃过人,更无害人之心。而山顶上的那个道士,才是心怀不轨之妖,所以你且放了我,待我想办法脱身后,定替你们除掉那只恶妖,护你们安全。”

  山子犹自快步前行,丝毫未因我之而有所动摇,反倒是加重手上力道,嫌恶地斜睨我一眼,“颠倒是非,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别白费唇舌,自行伏诛罢。”

  劝服之计宣告失败,眼下武力又全然施展不了,左右皆无计可施,我顿生颓气。

  尘世蒙阴霾,此刻,我就如同一具僵尸,被山子拽着头发往前引。

  东南方的黑云已近浓墨之色,看样子就快变天了。

  到山脚时,我已痛到失去知觉,全凭硬撑着一口气,才未至晕厥过去。

  今日的临穹县不似往常那般熙攘,大街小巷都较平日清冷了许多。

  行往菜市口的路上,所遇之人逐渐增多,一旦有路过之人上前问询,山子便不厌其烦地揭穿我人形之下的本相。

  而这些人一听,纷纷义愤填膺地要与山子同行,生怕我设计逃脱。

  以至于,到菜市口时,我身后由山子一人足足增加到五六十人,阵势颇为盛大。

  而其中一人,我却识得。

  是那日在茶楼里,险些将滚烫的茶泼在我身上的茶博士。

  犹记那日,他战战惶惶地跪在地上捡着碎瓷片。再看此时,倒一点也不像当日那个怯弱小伙了。

  菜市口位于临穹县东南角,官府处决犯罪之人,便是在此处进行,现场可任百姓随意观睄。凭我估摸,应是欲起到以儆效尤的作用。

  今日的菜市口同往常不大一样,虽没有等待处决的囚徒,但刑台仍被围得水泄不通,只因刑台上的笼子里关押着所谓的妖怪。

  当我被山子拽到人墙外时,与我们一同过来的茶博士连忙扯开嗓子大喊:“快让一让,让一让,妖王来了,妖王来了。”那气势,十足的英武迫人。

  此一出,男女老少皆顾首相望,方才还闹哄哄的人群霎时噤若寒蝉,皆怯怯地盯着我,上下打量,似在找寻我身上凶恶的痕迹。

  身侧有小孩之人当即将小孩拉入怀中,好像生怕我这个所谓一贯以吃人为乐的妖怪一个高兴就将小孩抢了去。

  没想到啊没想到,不过短短半日,我竟成了妖王。

  这名头倒是安的霸道,所有人皆因着这名不副实的妖王一称而对我避而远之,很快便自动让出一条通往刑台的大路。

  刑台上放着四只铁笼,仅一只空闲,当我看向另三只铁笼时,整颗心骤然一紧。

  诚然下山时已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真切切实实看入眼中时,那种冲击之感,浑然又是另一副光景,只教人凄楚难捱,顿时泪泉如倾。我的亲人们此刻正蜷缩在狭小的铁笼里,一动不动。

  我紧咬牙关,任由山子拽着我的头发一步步走近铁笼。

  而眼下所行的每一步,都似走在烧得通红的烙铁上。

  这一条以血铺就的路,那样短,却又是那样长,遥远地让我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正身处何地,竟分不清此间所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昨日下山时,还有五十七人,才过了短短一日,却只剩七人了。

  一时间,像有千把剪刀狠狠地扎在我心上。

  我究竟干了些什么?倘若不将他们送下山去,是不是就不会遭此一难?

  行这一段路仿佛用尽了我周身力气,脚上似坠附着重达千斤之物,当真是一步也走不下去。

  我目光呆滞地望着躺在深深铁笼里的亲人,难以想象他们经历了何种残痛的折磨,若非其若有若无的气息牵扯着我,想必我当真会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山子见我不动,拽住我长发的手霍地加力一扯,呵斥道:“动作快点,我还要赶回山上。别磨磨唧唧,笼子都给你准备好了,快走。”

  任凭他手上的力道几乎要将我头发一把拽下,我依旧静立不动,活像一具麻木不仁的泥胎。

  山子又猛拽数下,我仍未有一丝反应。他面露不耐之色,当即甩手一掷,将头发打在我脸上,发丝根根落下,随意飘垂,在我面前形成一道屏帘,几乎遮去我大半张脸。

  丝丝飘摇不定的发缝之间,我瞧见了山子气呼呼的脸,瞧见了周遭人又惧又恨的眼,瞧见了一身绀青色羽衣、头戴九阳巾的小道士正稳步迈下刑台,向我走来。

  这张稚气未脱却莫名沉定的脸,好生熟悉。

  小道士出现后,众人皆合掌施礼,毕恭毕敬,满脸不悦的山子在瞧见小道士后亦怒意全消,恭而有礼。

  我不禁微微启唇,笑出了声,本是神色恭敬的一众人全因着我这无比突兀的一笑而转首怒视。

  道童面无波澜地走到我跟前,一双携了杀意的眼睛将我从上到下凌迟了一遍。

  “老朋友,好些日子不见,甚是挂念。”我的笑声似如汹涌潮水般难以收住,我笑眼下狼狈的自己,笑身前散发着浓烈妖气的道童,笑周遭人一口一个“降妖除魔”却对两只不过作了道士妆扮的妖恭敬如斯。

  道童斜嘴哼笑,“你以为,将我困在冰坨子里,我便无计可施了?你是在小瞧我,还是过分高看自己?”

  我一本正经地颔首承认:“对,属实是我夜郎自大。我当初下的最错的一步棋就是不该对你手下留情,白蚁精。”

  道童登时笑不可抑,抬手指了指刑台,“瞧那里,那便是你的葬身之处。还有,你下错的棋可不止这一步。”道童转手向刑台的一角指去,“你好好看看那里,其中可有你认识的人?”

  我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刑台下毫不起眼的一隅,一位黄衣蔽体的女子正笑目盈盈地望着我。

  那张稚气娇软的脸庞上漾着称心快意,简单绾起的发髻上别着一支工艺雅朴的青玉竹簪,莹青的颜色配以翠玉的光润,煞有一种素泊之境。

  道童落回手,换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怎么?不认得了?不认得没关系,她认得你就是了。”

  我冷然而视,“如何能不认得?怎么,莫非她也被你们迷了魂智?”

  道童面带鄙夷地睐我一眼,“你败就败在过于自信,她可比你清醒得多。”

  “哦?如此说来,倒是我糊涂了?世人皆醒,唯我独醉?”我说话时眼睛始终望着刑台,心里谋划着如何才能让我的亲人脱险。至于其他,都已不再打紧。

  道童忽然牵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随即恢复方才的正经,两步迈至山子跟前。

  山子恭恭敬敬地向她见礼,道童微微颔首,而后指着我,道:“烦请道友将此妖物押入铁笼内,以免其狂性大发而伤及无辜。”

  “道友”一称显然让山子受宠若惊,他当即展颜一笑,连连道是,待跨至我身前时,又立即屏去笑意,一把揪过我头发,蛮横地往刑台拖去。

  这一回,我不再抵抗,任他扯着前行。

  我一步步跳上刑台,路过黄衣女子身旁时,侧首看去。

  从我方才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她的目光便始终定在我身上,变幻多端的神色犹如一张张不同的假面,在她脸上轮番更替。

  只一眼,我便收回视线,徒留满心森凉。

  走到铁笼时,我猛地抬肘捅向山子,瞬间将他搡出好几步远,而后迅即趴在关着阿爹阿娘的铁笼上,大声喊:“阿爹阿娘,你们快醒醒,赶快醒醒。”

  再一看另外两只铁笼,一只关着阿哥一家三口,一只关着身怀六甲的小慈和将为人父的小墨。没有见欢,难道见欢已经被?脑中立即浮现出往昔诸多情景,耳边回响着见欢对我说过的话,风筝的线,如今是断了吗?

  气息奄奄的七只甲在听到我的喊声时几乎同时动了动,最先睁眼的是阿娘。她甫一瞧见我,便立马“叽叽吱吱”地用穿山甲一族特有的语异常激烈地朝我喊:“千樰快离开,不要管我们,快离开。”

  而陆续睁眼的六甲皆同阿娘一样,一个劲儿地叫我赶快走,逃命要紧。

  不知猱妖和白蚁精施了什么妖法,他们现在皆不得人语,连想为自己辩解一句都做不到。

  刑台上是叫我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亲人,刑台下是一心想将我送入腹中的人,究竟谁才是妖魔?

  下面的人开始躁动,而被我推开的山子一稳住脚便马不停蹄地向我抓来,我十根手指死死地扣住铁笼,大有和铁笼同归于尽的架势。

  山子不住地骂骂咧咧,我眼睛不经意一扫,瞥到刑台下的道童和黄衣女子正在咬耳私语,黄衣女子时不时点头以应。

  我虽听不见二人在说些什么,但她们的神情却告诉我,其口中谈论之事十之八九与我有关。

  几句话过后,二人停止交谈,皆不约而同地望向我,黄衣女子笑意较之方才又深了几分。

  道童虽神情淡静,但广袖下只露出半截的几根手指却在暗暗施法。

  一缕凡眼无法看见的黑气如同一道和缓流水,从道童指尖逸出。

  而当黑气在触及刑台之时,忽然由飞往我的方向打了个弯,撞入山子后背。

  也是此时,勒得我双腿生疼的铁索刹那消失,而紧缚着我手腕的风圈瞬即缩小成镯,恰好套在红绳上,将红绳整根裹住。

  我当下伸手一抓,却被一道邪气蓦地弹开,旋即又转探灵力,依旧空无,看来这猱妖是铁了心要斩断我所有退路。

  “千樰,小心。”阿哥的急呼声将我的注意力自灵力上拉了出来。

  抬眼之时,一只大手猝不及防地抓在我臂上,只见方还趾高气昂的山子不过眨眼功夫竟变得面色发青,双瞳暴突。其眼眉扭曲无状,眼眶里有黑流迸下,大张的嘴里吐出极其混乱的音节,似正遭受着极大的残虐。

  我急忙反握住他的手,问道:“山子,你怎么了?”

  山子惊恐地看着我,嘴张合数次硬是吐不出半个字来。

  随着他手上力道加重,我手臂几乎快要被他拧断,疼痛侵袭之下,我便使力去掰其手指,欲将之拿开。

  奈何他的力气突然大得惊人,任我强撬狠挪,他自坚硬如铁。首发..m..

  “千樰,你……你……”铁笼里虚弱至极的小慈倏地出声,却是惊讶地说不出一句整话。

  我一副心思此时全都放在自己即将被山子抓断的臂上,听得小慈无端惊呼,急躁中,甩声问道:“我怎么了?”

  未及小慈回答,阿爹乍然而起,爪子紧抓着铁笼,急呵道:“千樰,快离开这里,快走,快走。”阿爹的辞气是从未有过的急迫与惊惶。

  阿爹和小慈突如其来的焦灼令我如堕云雾,一壁同山子周旋,一壁问道:“阿爹,到底怎么了?”

  一语刚出,目光恰好落入山子瞳中,而这本是不经意的一眼,却叫我不由得遍体生寒。

  只见那里面映着个面白唇黑、双眼血色的怪物,怪物的脖子上满布鳞片。刹时,怪物凶眉顿蹙,张嘴之时,两排血牙商嵌。

  山子眼珠里所映出的景象叫我骇然不已,登时移走目光,不敢再看,猛力掰开山子的手,转扶在铁笼上,以稳住差些倾下的身子。

  我惊诧万分,不住喃喃:“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千樰,快走,快走。”亲人焦急的驱赶声如同一根根银针,刺入我经外奇穴。

  我幡然醒神,再看向刑台之下,众人惊恐万状,同时施以我恨之入骨的眼神。

  此间,唯有一人,自始至终都熙笑如斯,便是刑台旁的黄衣女子。她就像一个准备看一出好戏的客官,而脸上笑意则是对这出戏满怀期待的体现。

  山子紧抓住我的手突然松开,步伐不稳地后退两步,随后带着恐悸和怨恨轰然倒地,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死气,淌下黑水的眼睛大睁着,看向刑台下的众人,黑水在他脸下逐渐流成一条墨痕。

  “山子死了,山子被妖怪杀死了。”

  “妖怪,妖怪杀人了,妖怪杀人了。”

  一时间,惊恐声源源不断地冲向刑台。

  当是时,一直袖手的道童在如海潮般的人声中一举跃上足有三尺之高的刑台,手持一把普通木剑,直指于我,嘴里奶声呵道:“大胆妖怪,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害人,小道今日就替□□道,收了你这只恶妖。”

  “收了她,收了她……”众人皆齐声呼应,握拳以表。

  “他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我虽是妖,但我从不害人。”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地不知所措,面对众人的指责,我唯有急惶惶地解释,却没人肯听我一句。

  阿哥一手抱着仿若睡着的小侄儿,一手拉着不会说话的嫂子,心急火燎地催促:“千樰,别解释了,没用的,赶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道童霍地迈近两步,狞笑道:“走不了了。”read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