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大人,有妖气 第125章 第 125 章

小说:将军大人,有妖气 作者:婴城 更新时间:2020-10-20 04:50:26 源网站:网络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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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逢鸦山后,凉月并不急着回官西城,而是在万聿城里寻了处客栈,住了下来。

  一关上房门,凉月便将自己从琢玉坊买来的一应刻具和上楼时跟客栈掌柜借来的一套纸笔摆上桌,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拿出青玉。

  在暗室割玉时,凉月特地挑了中心的一处,所以,这块青玉里几乎没有杂质,晶莹通透。

  麻利地铺开宣纸后,凉月又立即提笔蘸墨。苍驳腰间玉佩的模样已经深深印在脑中,所以笔尖一落,玉佩的整个形状便在纸上点滴尽显,犹如拓成。

  一刻功夫后,玉样落成。凉月双手捧纸,吹了吹,随后将青玉放在纸上,眯着眼,透过青玉看向玉画,依稀间,竟恍惚觉得这便是苍驳腰间那一枚,心中喜意由此更盛。

  凉月昨夜因急着要在天亮前赶至万聿城,以至于连夜赶路而未作片刻休息,这会儿眯眼看着青玉,在烛火的跳动下,睡意渐渐爬上眼帘,遂而打了个欠伸,又将青玉和画纸纳入囊中,最后信手一挥,房中跳动不停的三支烛火顿时歇下。

  饶是方才困得双眼半眯,眼皮重若千钧,但刚一躺下,凉月那择地儿的老毛病却又犯了。

  和往常一样,每换一处新地,在睡觉上,凉月都需适应数日方可习惯。因而,在未定居所之前,她睡眠总是不大好。太微时常笑她挑剔,一千多年了,这毛病也没见有所改善。

  为此,她虽很是苦恼,却也无可奈何。

  眼下躺在床上,强烈的睡意忽又弱下,辗转反侧,始终难眠,索性平躺着,然后大睁着眼,望着自窗外照进的微微雪光,听着北风肆无忌惮的呼啸声,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探进荷包,摸出青玉,冰凉的触感又将其睡意激退几分。

  黑暗中,凉月用手摩挲着青玉,指腹在尚待雕琢的青玉上一遍又一遍描着白泽抱日之形。

  本就几无睡意,描着描着更加无心睡眠,横竖也睡不着,凉月索性掀被而起,用火折子挑燃刚熄不久的烛火,随后又将房间里的三根蜡烛都一并摆上桌,而她则坐于灯下,开始取砂解玉。

  白日里,大光拿给她用作练手的玉料,是先前便已将菱角磨光,所以,凉月拿到手雕琢时便省去不少功夫。而手中青玉乃是一削而下,尚未经过任何琢磨,工序便要复杂得多。

  在燃尽九支蜡烛后,天已转明,经过凉月一晚上不停歇地打磨,白泽抱日的外廓已经差不多成形,而凉月一双眼睛也不知不觉爬上缕缕红丝,已是困顿不堪,终于舍得放下手中刻具,将青玉一揣回,便倾在床上,抱被沉沉睡去。

  接连一日两夜没有休息的疲顿,在窗外翻落不息的风雪里和绵软的被褥中,一点点散去,凉月这一觉直接睡到日落西山。

  醒来时,绵软的筋骨里仿佛瞬间注入铁水,冲天的劲儿直渗入每一滴血中,舒展腰肩后,凉月举步踱到门口,慢悠悠地提开门闩,方一开门,冷劲的风当即灌了进来。

  而面前突如其来的一道人壁叫凉月猛地后趔一步,她果真是睡得太沉,竟连这点觉识都已丢掉,一个大活人这般直挺挺的站在门口,她却浑然不觉,懊恼之余,细细一看,这人一身道士装扮,手里却持着一串念珠,乍看之下竟觉分外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来者何人?”凉月沉声一问。

  来人右手一挥拂尘,左手捻珠轻拨,乌紫的双唇僵硬地一张一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贫道乃芳华山从来观第六十三代弟子,归尘子。”

  这道士实在啰嗦得紧,说个名字而已,怎生念叨不休。而且,身披道袍,掌秉拂尘,也自称“贫道”,却手持念珠,口讲佛家偈语,举止甚是怪异。凉月不免心生疑窦,问他:“到底是道士还是和尚?”

  归尘子已冻得哈不出白气,却仍耐心同凉月解释:“贫道幼居古寺旁,常入寺游戏,此念珠乃当时寺中主持相赠。后因俗家变故,东迁西徙数年,至芳华山时得师尊点化,收愚子为徒,出家修性,方有……”

  凉月心挂急事,懒理归尘子详叙,直截了当地问:“道长找我有事?”

  归尘子伸手往里面一指,礼貌相询:“可否容贫道进来一道?”

  凉月立马展臂一挡,语气坚决:“不行,有什么就在这儿说。”

  归尘子遂而收回手,又重新拨上珠串,温温淡淡地道:“施主昨夜在山下将贫道堆入雪中,而贫道在极冷之下险些羽化登仙,幸而遇上一位路过的好心猎户,及时救下贫道,才免去贫道英年羽化之憾,贫道……”

  凉月这算是听了明白,难怪她觉得这道士有些眼熟,他如此一说,昨夜在逢鸦山下突发之事一下便想了起来,敢情他这会儿是来寻仇了。

  凉月轻轻一哼,打断他那不知要啰嗦到几时的唠叨:“道长可是认错了人?我昨夜一整晚都在客栈,并未出去过,更没有去过道长所说的什么山下,我看道长还是另去别处寻寻罢。”凉月说完便“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不再理会。

  刚坐在桌前,准备取出青玉,“噔噔噔”的敲门声忽然响起,凉月又将青玉放了回去,不悦地打开门,甩给归尘子一张臭脸。

  归尘子又伸手指了指里面,“可否容贫道进去一道?”

  凉月当即甩出一个眼刀,扎在他面门上。

  归尘子遂而又收回手,自说自话:“在这里也是能说的,方才贫道的话还未说完,贫道昨夜被善心猎户搭救之后……”

  凉月已经忍无可忍,朝着道士就是一声怒吼:“滚。”

  然后“砰”的一声,门再次被狠狠关上。

  凉月回过身,刚走出两步,“噔噔噔”,敲门声又在身后响起。而这一回,凉月没有再开门,更索性充耳不闻。

  “噔噔噔……”

  “噔噔噔……”

  “噔噔噔……”

  没完没了的敲门声搅地凉月静不下心,又揣回青玉,怒气冲冲地走到门口,霍地拉开门,质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我都说了,你找错了人找错了人,怎的这般不死心?”

  归尘子恭恭敬敬地行上一礼,“烦请施主听贫道将话说完。”

  “你烦不烦?我没有那个闲功夫,想说找别人说去。”凉月说完又“砰”的一声关上门。

  “噔噔噔……”

  如夺命咒的敲门声又不厌其烦地响起。

  凉月再一次打开门,气急败坏地冲他喊道:“说,赶紧说,快点说。”

  归尘子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一边拨弄珠串,一边道:“贫道昨夜被善心的猎户救下后,由于四肢过于僵硬而无法行走,猎户见怜,于是便背了贫道在大风急雪中缓步行至他家中……”

  在凉月无可奈何之下同意归尘子讲述后,归尘子便从自己被猎户救下并背回家中后,如何得了猎户妻子照拂,以及自己又是何时从猎户家中离开,离开之后又去了何处,最终又是如何寻到这家客栈,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一同凉月纤悉无遗地说了一番,包括在猎户家里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吃食里有哪些菜等鸡零狗碎之事都一个不落地讲了一道,末了还深深地发出一阵大慈大悲的感慨。

  听完归尘子刺刺不休的说,等到他终于伤完春悲尽秋后,倚在门边强忍着不耐、始终一不发的凉月瞬即提了精神,问道:“道长这是说完了?”

  归尘子合手以礼,又道:“施主昨夜所行之事,贫道认为极其不妥……”

  凉月受到当面指责,当即跳起来打断其:“道长所指何事?我行了哪般事不妥?道家人讲求的是一个理字,可道长此番血口喷人是为哪般?”

  归尘子在听完凉月的辩驳后,深深吸了口气,随着气息的呼出,又带出那句偈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凉月蹙眉,“又来了。”

  “施主拿了不当拿之物,理应送还回去。”

  归尘子此明显另有所指,许是做贼心虚,凉月下意识便想到青玉。

  不过,这个道士是如何知道她进行宫取青玉一事?难不成是馒头漏了风声?转念一想,凉月又马上否定此猜测。昨夜碰到归尘子时,馒头正被困在青叶涡里,想脱身实属不易。而提前告知便更无可能,馒头不是那种对自己的能力毫无自信之士,不会提前谅到凉月最终能得手,这两种最有可能的猜测被否定后,便只剩下另一种可能。

  凉月抬眸睐去,“道长所说我不明白,可是这中间有什么误会?道长不妨直。”

  归尘子潇洒地挥动拂尘,双手合十,“贫道所指,施主定然知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归尘子这副教训人的口吻叫凉月听了极不舒服,说什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若不是瞧了他那身道袍,恐要叫人以为他乃剃度出家的和尚。

  凉月指着归尘子的鼻子骂道:“你这臭老道,张口闭口都是佛家偈语,你究竟是道士还是和尚?出来招摇撞骗也要有个专攻,你这般不伦不类的,成何体统?”

  归尘子又将拂尘一挥,这回却不小心扫在了凉月的脸上,凉月连“呸”几口,当即暴跳如雷,一把扯过他的拂尘,在归尘子目瞪口呆之下,三下五除二地将拂尘上的白须拔得只剩一半,方还丰如马尾的拂尘,眨眼间便成稀稀疏疏的一小撮。

  凉月泄完愤后,一把将拂尘丢还给归尘子,没好气地奚落道:“我叫你装模作样,我看你还挥不挥,大雪天儿的跟我在这装什么仙风道骨。”

  归尘子惊愕地看着脚下一地雪白,颤颤巍巍蹲下身,捧起那堆残须,神情凄楚不堪,仿佛下一刻便要嚎啕起来。

  凉月心比铁硬,根本不吃哭哭啼啼这一套,她双手横抱于胸前,闲闲倚着门框,俯视归尘子,没心没肺地问道:“道长还有别的事没?”

  归尘子取下身上斜挎的包袱,放在地上,而后慢条斯理地打开,只见包袱里装有一叠无字黄符、一只铃铛、一支笔、一本破旧不堪的书,还有一长一短两个小盒子以及一块叠好的蓝布。归尘子从中取出蓝布展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散落一地的白须一根根捡入蓝布中,并整齐排列好,眼眸中溢满心疼。

  而罪魁祸首却看好戏似得傍观一旁,嘴里还说着风凉话:“道长难不成还要一根根接回去?这市面上到处都有卖的,道长再换一把新的便是,就别折腾自己了。”

  任凉月百般戏谑,归尘子犹自默然不语。

  方才喋喋不休的归尘子这会儿终于哑口,凉月却又偏要引他语,其包袱里的两只盒子引起了她的注意,一抹浅笑弯上唇梢,“道长,你那两个盒子里装着何物?可否拿给我瞧瞧?”

  归尘子停下手里动作,转而拿起稍短的盒子,递给凉月,“这只盒子可以拿给施主打开来瞧。”

  凉月接过短盒,打开一看,原来是一盒朱砂,包袱里的东西都无甚特别之处,唯有那只稍长的盒子有些神秘,不禁勾起了凉月的好奇心,她将朱砂盒递还给归尘子,又指了指那只长盒,问道:“那只盒子里所装何物?”

  归尘子朝那盒子睨了一眼,淡淡一回:“没什么。”

  可他越是这样说,凉月就越发地好奇,心里猫爪似的想要打开来瞧上一瞧,目光在围着盒子扫了几扫后,当即心上一计,遂而开口搭腔:“不知道长师从哪位真人?”

  归尘子如实回答:“云纺真人。”

  凉月又询:“道长此番出观所为何事?”

  归尘子答:“俗事。”

  凉月“咯咯”一笑,执袖掩嘴,“道长之有理,我听闻逢鸦山上有一座良乐宫,道长可有去过?”

  一地白须已被归尘子有条不紊地尽数捡完,他顺着白须捋了捋,而后将蓝布卷成卷,放回包袱里,点头道:“去过。”

  “那就不奇怪了,我瞧着道长包袱里的那只锦盒,所用的料子绝非凡品,倒有些像宫里的东西,莫非这只盒子……”凉月故意在此处一停,语气有些讶异。

  归尘子不愠不火地道:“正是宫中之物。”